你也喜歡那一口番茄的酸甜嗎?

Helena Helena 2021-08-26 1000

『微酸甜美好餐材,桌上嘗鮮鼓滿腮。』

愛吃酸的人,對番茄毫無抵抗力。

醋拌涼菜、山楂楊梅一類以及酸菜等醃制發酵品,無一不對胃有所刺激,恨不得盡享,故難得長久鍾愛;獨番茄,既使人享口腹之歡,又令人身心暢然。我曾在朋友圈寫下:「番茄真是人類的好朋友,我們用吃掉它來表達熱愛呀。」

那時的我正在大學宿舍,用涼水湃了一盆的番茄,和舍友一人手捧一個, 張口裹入酸甜的汁液,對視一笑,那份可口清涼的滋味濃長,安撫了炎夏的滾滾熱浪,也成就了我們純真時代的美好回想。

後來《芳華》上映,六十年代灰牆綠軍裝的暮色裡,女主角從鋁飯盒裡拿起鮮紅的番茄咬上一口的鏡頭成就了經典回憶——  一顆番茄,是多少人的心頭朱砂呀。

電影《芳華》

番茄這名字一聽,就是漂洋過海來的。清代汪灝在《廣群芳譜》為它注腳:「名六月柿,莖似蒿,葉似艾,花似榴,草本也,來自西番,故名。」又傳,17世紀一位法國畫家多次描摹番茄,愛上了這美麗可愛又「有毒」的漿果,拼死也要嘗一嘗它的味道,心滿意足後他安靜地躺在床上,竟也毫髮無損,全憑他一腔熱愛的孤勇,人類方得享這自然的饋贈、這特別的滋味。我喜歡這個 因愛甘入險、因愛而收穫、帶點兒浪漫氣息的故事。

除卻歷史上的記載與傳奇,番茄亦像是我的時間座標,美好的時刻,番茄永遠在場。有時候我在想,到底是我先喜歡的番茄、因而處處都有它的回憶,還是浸潤在番茄的味蕾空間裡,因此對它的喜愛無法自拔了呢?

小時候是砂糖番茄。淺黃陶罐裡的白砂糖,用小銀勺舀出來,細細淋在切成瓣兒的番茄上。顆顆粒粒的青黃色小種子,更添一點生機。汁水蕩漾在白瓷盤子裡。

既是姥爺佐酒的佳餚,也是我最好的開胃前菜。比起西瓜,多一份酸爽;較之草莓,又多一點清冽。 吃完番茄,捧起盤子來把汁喝掉,越貪急,越容易順著嘴角流出來,這時姥姥姥爺都會笑著說「慢點兒」。那是專屬小時候的甜蜜時光。

哥哥有段假期,癡迷於做菜,常問我喜歡吃什麼,他就一一學來做。咖喱雞塊、可樂雞翅,口味都做的很不壞。 最使我念念不忘的自是一次番茄牛腩砂鍋,我們一同買來食材,我貪婪地站在一旁、迫不及待,哥哥耐心而寵溺地笑著,細細將牛腱肉切成小方塊, 縈繞上幾成醬狀的新鮮番茄,砂鍋咕嘟咕嘟冒著泡,小廚房裡溢滿著清而鮮的香味。

再中西結合,煮一把意面,先喝湯,再拌面。裹著番茄醬汁的意面,鮮香冽口,繾綣於齒間的味道隨著記憶的發酵愈加醇厚,番茄也一道見證著,我的童年隨處可見這般甜甜的被寵愛的印記了。

番茄吃法多樣,既能獨當一面,也善搭萬物而不爭。 早晨我爸偏好做番茄雞蛋面,他的秘訣在於要把番茄先翻炒、燉出「汁油」來。我媽則是在廚房亟待購菜連雞蛋都無時、 做了份純番茄炒飯,酸酸柔柔,很開胃口。後來在海底撈吃番茄湯泡飯,看著濃汁中粒粒飽滿翻滾的米,覺得這般被番茄汁液包裹,竟也不負「米」生。朋友一邊用湯勺翻著,一面拿手肘捅捅我:「愣什麼神,快拿碗來」,我才反應過來,片刻的恍然竟是對食物單純的讚歎和滿足。

還有一次在杭州吃酒釀圓子,湯裡打進點點番茄汁,別有一番清淡,很是提味。吃罷肅然起敬:還有什麼是番茄做不到的呢。

中學的暑假去同學家裡玩兒,看她媽媽做番茄醬。田地裡剛摘出來的番茄, 用大的白瓷盆裝滿,洗淨,熱水燙過後剝皮、切小塊,用刀背細細地碾出汁水,直至果肉幾已不見,入鍋,翻滾著的是嘟嘟鬱鬱的濃湯,加點兒鹽,再加點兒糖,用勺子徐徐轉著,時光也不緊不慢。另一個瓷盆裡是洗淨倒置的玻璃罐頭瓶,瑩瑩地透著陽光,一看就使人心裡豁亮,只等番茄醬來填滿。

阿姨讓我帶上兩瓶走,沒幾天便會吃完。裝瓶餘下的一部分, 同學家還會放入紅剁椒,用新出鍋的白麵饅頭蘸來吃,色澤鮮香,味蕾刺激又滿足,開學後同學的背包裡裝了幾瓶,食堂裡或者課桌上,幾人圍坐分吃時的一臉享受,連我這個不吃辣的人一旁看了也能覺出那爽利。有時忍不住湊上去聞一聞,辛辣同清甜的組合,當真與眾不同呢。

出門遠行,最好學的也是番茄炒蛋。我遠走加拿大的好友說,會個番茄炒蛋,一技傍身行遍天下,到處無人不賞識,足可以開家中式餐館啦。我問她何以信心滿滿,她得意講出往事:自小吃番茄炒蛋,會根據口味的細微差別區分出是爸爸還是媽媽做的,媽媽的秘訣原來在於加一點點糖,她自認為已掌握這一精髓。

無論離家多遠,吃一口番茄炒蛋,熟悉的味道入唇舌,既滿足味蕾,又舒緩鄉愁。

剛工作獨居的時候,有大把的閒情逸致。把番茄苗栽在有陽光的花盆裡,每天看著它成長一點點。每次澆水,心也就隨著滿一點。收穫的時候呢,小巧的數隻,表皮有點斑駁,味道也是酸口的,然而畢竟可以使人像極一個因收穫而心滿意足的老農了。

後來結了婚,和先生吃火鍋,也是在菌菇湯、酸湯、大骨湯等數種口味中, 堅定不移地選擇番茄湯底,彼此互望一眼,又在熱愛番茄這件小事上多一份認同和默契。

一起吃豚骨面的時候, 他也不忘要一碟鹽漬小番茄。飽滿的一粒一粒,果肉晶瑩剔透,望之心曠神怡,嘗之清涼酸爽,給溫潤的面添一抹可口的風味。   

我數次信誓旦旦要做愛心早餐,把番茄細細燙去皮,做個美好的番茄蛋花湯。然而因為工作日我們各自吃單位食堂、週末總是先生來掌勺,漸漸地我也就不再動腦想番茄蛋湯要配小籠包還是燒麥這種問題。寫下這篇文章的時候,他也未能吃到我的番茄蛋湯,我就說,「等退休後呀。」他也就寵溺地笑。有一次我心血來潮想試著做個厚蛋燒,先生也還不忘打趣:「慢慢來,先兌現番茄蛋湯好了。」

我的番茄蛋湯何時燒好暫且不論, 對番茄的熱愛這件事,卻是穿越歲月,至死不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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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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